上一次有关雪的回忆已经模糊了。
好像是去年年初。彼时刚考完期末考试。在凌晨的上海,和舍友一起走出龙之梦的海底捞,抬眼看见路灯下飘出似有若无的星星点点。肃杀的冷风倏忽从身旁穿过,我不由得紧了紧臃肿的羽绒服。
再之前呢?好像只剩下一些童年记忆中零散的轮廓。在安徽阜阳老家,某个清晨,睡眼惺忪的往窗外一瞥,只见世界在睡梦中悄悄变成一片白皑。饭都没吃就冲到桥头的公园,放任柔软的大地与我相拥。
这天一早拿起手机,社媒的四处充满了溢出屏幕的喜悦。上海的人们在天还未亮的通勤路上,摄下雪花在路灯光线中翻转的剪影。
下床、洗漱、望向窗外,雪似乎开始变大了起来。戴上手套、拿起相机,刚好今天要应赴友人子陵无锡之行的邀约。

绕卷翻转,迎面倾泻,像是飞舞漫天的银色流苏,像是一场可以被看见的雨。它落到地面就无影无踪,于是我将镜头对准路边的车座、行人的雨伞,尝试留下更多它的痕迹。

从上海到无锡,只有一小时的路程。而这段距离,意外让我从一个雪落地消融的地方,来到一个雪可以簇拥堆积的地方。从小在海南长大,上次能亲眼见到这般景致的时候,大抵还没记事。

惠山古镇
这里人称江南「最低调」的古镇,其间散落着数座唐代到明清兴建的园林与祠堂。相比之前苏州拙政园、狮子林给我的人头攒动、嘈杂混沌的印象,兴许因为这里一夜大雪、寒风刺骨,此时人迹罕至带来的静谧,反而更能让人静心欣赏这份古朴的意趣。
因为雪迹不规则的覆盖,黑瓦上的白雪与白墙相衬,雾凇沆砀,恍惚间好似置身水墨画之中。

取欢仁智乐,寄畅山水阴。
——王羲之 《答许询诗 其一》
来到「寄畅园」,园林借景、迭山、理水的手法在此臻入化境。廊腰缦回,依地势而建,凭直觉游览,每每穿过一门墙一景廊,总能豁然开朗,一片新的洞天映入眼帘。


在此地还捕获了一些小小可爱雪人。

鼋头渚
又一夜过去,拨云见日,带来了另一种好天气。日上三竿,路面上的积雪在静默中几已化尽,只剩草地里、花坛中的零零散散的白色小团,告诉行路人它曾来过。
来到阳光下的鼋头渚,我在这里领略了另一种生机。

这些冬日来客是数以千计的红嘴鸥。它们来自遥远的西伯利亚,漫漫迁徙路上,它们仅凭天性的指引,不约而同停驻于太湖湖畔。这里温润的气候与生态让它们的冬天得以在自在惬意中度过。

红嘴鸥们簇拥着叫嚣着环抱着我们,叽叽喳喳地衔去游客手上的面包。(好羡慕这种白吃白喝的生活……)
冬日骄阳漫洒归途,车窗外的景致渐次归为熟悉的模样。
这一程雪落过上海的街灯,积过无锡的黛瓦。也许,终将与童年的白皑一同模糊在记忆里。